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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磅丨专访鄭永年:谁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?

重磅丨专访鄭永年:谁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?

2021年07月22日 12:26 來源:澳博国际參與互動參與互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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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工具问)重磅丨专访鄭永年:谁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?

  中新社北京7月22日电 题:专访鄭永年:谁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?

  中新社记者 庞无忌
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
  在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之际,中国“全面建成小康社會”的目标如期宣告告竣。此时,中国经济总量已迈过百万亿元人民币大关,占全球经济的比重提高到17%以上。近两百年来大部门时间里一直彷徨于國際秩序外围的中国,正一步步靠近世界舞台的中央。

  从清末时被西方强行纳入國際秩序,到现在成为國際权力结构中的重要影响因子,中国在世界当中饰演的角色发生了极大的转变。这种转变却引发许多怀疑。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曾多次指责中国破坏國際秩序。美国国务院近期也在声明中称,布林肯同欧洲国家领导人讨论了跨大西洋相助,“应对中国经济胁迫行为”及“破坏基于规则的國際秩序的企图”。

資料圖:集裝箱碼頭。中新社记者 苏丹 摄
資料圖:集裝箱碼頭。中新社记者 苏丹 摄

  中国崛起会否对当今國際秩序造成根天性影响?究竟谁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?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全球与今世中国高等研究院院长郑永年近日接受中新社“工具问”专访时体现,对于二战以后建设的國際秩序,中国可以说是“最大的拥护者”,中国做的最多的是“接轨”,是规行矩步地待在这个体系里,而没有像前苏联一样“另起炉灶”,更谈不上是破坏者或者革命者。

  “凭据西方的邏輯,隨著中國走向強大,肯定會組建屬于自己的陣營,但恰恰相反,中國沒有搞拉幫結派那一套,中國沒有‘陣營’。”鄭永年說。

  訪談實錄摘要如下:

  中國不是規則破壞者

  中新社记者:近些年,不停有西方舆论指责中国是國際秩序的破坏者,您认为真相是这样吗?

  鄭永年:所谓國際秩序主要是指二战以后建设起来的國際规则。那么是谁在破坏这些秩序?是美国。美国在前总统特朗普时期就先退却出世卫组织(WHO)、《巴黎协定》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一系列联合国组织和國際机构。此外,美国从来就拒绝加入《联合国海洋法条约》。

  中国一直是掩护这些规则的,虽然不是國際规则的破坏者或者革命者,甚至连革新都相当谨慎。中国充其量是接轨,也没有像前苏联一样“另起炉灶”。凭据西方的逻辑,中国走向强大肯定是会组建自己的阵营。美国这些年来一直在强调,要组建一个“世界队”反抗“中国队”。但是中国并没有阵营,没有“队”。中国就是规行矩步地待在这个体系里面,没有搞拉帮结派。

  但一些西方人把自己的逻辑强加给中国。好比有人指责“一带一路”倡议或者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,说它们破坏了规则。但(就说)亚投行,它完全接受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规则,主要是为亚洲地域的基础建设项目提供融资支持。这是世界银行、亚洲开发银行没有做的事情。所以,亚投行的降生没有抢别人的“饭碗”,而是对國際规则的一种增补。

  中国并不是一个國際秩序的革命者,而是一个革新者、一个增补者。

资料图:事情人员正在使用“龙门吊”将印有“中欧班列”统一标识的集装箱吊装上列车。吴正琪 摄
资料图:事情人员正在使用“龙门吊”将印有“中欧班列”统一标识的集装箱吊装上列车。吴正琪 摄

  中新社记者:中国增补、革新國際规则的出发点是什么?

  鄭永年:中国看到了问题之所在。西方国家早期搞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那一套,通过在拉丁美洲、非洲等地方建设殖民地掠夺资源,支撑國內的生长。而现在中国在非洲、亚洲的投资和援建被西方污蔑为掠夺资源、甚至被扣上“新殖民主义”“债务帝国主义”等帽子。但这是西方自己的经验,不是中国视角。中国一直在资助非洲、亚洲等一些国家建铁路、高速公路、医院、體育馆、学校等基础设施。中国为什么这么做?因为这些基础设施建设是任何一个国家经济生长的须要条件,中国自己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。

  中新社记者:未来,中国是否可能在國際规则方面做更大的孝敬?

  鄭永年:中國的規則不是關起門來自己定規則,不是像美國那樣把自己的規則強加給其他國家,而是先接軌學習西方的規則,之後再形成自己的規則。中國現在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中國在發展過程中也學習了西方许多好的規則。

  下一步,中国要真正强大起来,就要继续消化吸收世界上好的规则,同时,结合自己的情况,完善、强化、增补现有的國際规则。下一步,中国真正对世界的孝敬可能就来自尺度和规则的孝敬。虽然在这一历程中,中国需要考虑到其他国家的利益。对于非洲、拉丁美洲等众多生长中国家来说,中国的规则和方案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非西方,而不是反西方的选择。
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
  全球化退回40多年前?

  中新社記者:您提出疫後世界進入“有限全球化”時代。這一變化與之前的“超級全球化”有何區別?

  鄭永年:20世紀80年代以來,世界經曆了一波“超級全球化”。這個看法的提出者是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丹尼·羅德裏克。在這一波“超級全球化”的浪潮中,西方各國特別是英美國家以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爲主導推動私有化、金融自由化,資本、技術、人才等生産要素得以在全世界範圍內相對自由地流動。

  伴隨資本從西方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流動,西方國家也紛紛把那些技術含量較低、附加值較低的産業轉移到發展中國家。這就帶來了産業鏈和供應鏈在全球範圍的重新配置。

  生産要素的全球流動創造了巨量的財富,無論是以中國爲代表的發展中國家,還是西方發達國家均是這波全球化的受益者。但不少負面效應也浮出水面。其中最大的問題在于超級全球化發展到今天,幾乎沒有一個主權國家仍然擁有完全的經濟主權了。要知道雖然我們處于一個全球化時代,但國家單元仍是主權國家,主權國家不能失去所有的經濟主權。

  以英國爲例,英國推行撒切爾新自由主義,获得了一個倫敦金融城,但卻放棄了整個制造業,英國脫歐實際上也與此相關。

  再看美國,美國雖號稱擁有最先進的醫療體系,但根據美方的統計,80%多的美國醫療物資靠中國供應,還有90%多的抗生素生産也基本依靠中國,這在疫情暴發後成爲一個尖銳的宁静問題。另一個失去經濟主權的後果是:20世紀80年代以來,美國的中産階層比例從過去的大約70%下滑到約50%。

  中國也並非全是受益者。一方面,中國得以引進許多西方先進技術,成爲技術應用大國,另一方面卻缺乏原創技術和研發動力。受新自由主義影響,许多人假定世界市場永遠存在,“缺什麽就去世界市場買”。如今,受到美國的打壓和封鎖,華爲等企業面臨困難。

  從長期曆史來看,世界市場不存在實屬正常,存在只是一種“運氣”,迷信全球市場是不對的。所以,現在世界進入有限全球化時代,有可能會回到類似1945年至20世紀80年代這段時間的特征。這個階段的全球化,資本、技術還是會流動,但是會受到限制,貿易水平會降低,各國家的經濟主權會強化一些。

資料圖:生産車間內,工人在生産線上事情。 中新社记者 马铭言 摄
資料圖:生産車間內,工人在生産線上事情。 中新社记者 马铭言 摄

  中新社記者:全球化真的會退回40多年前?

  鄭永年:類似1945年至20世紀80年代的那個階段,但是有差別的。那個時段,每個國家的産業鏈和供應鏈還是相對完整的。所謂的美國制造、日本制造、德國制造基本上生産的都是整産品,但是80年代以後,许多産品已難以確切地說出是哪個國家制造的了。人們所說的“中國制造”,更多是中國組裝,零部件可能來自日本、亞洲甚至西方國家,各種零件、原料來到中國最後組裝,再出口。

  好比:美国基本上把附加值、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产物制造都转移到其他国家,其中就包罗芯片制造。现在人们说美国控制了芯片,但实际上只是控制了芯片设计,美国的芯片制造环节已经流到诸如中国大陆、台灣,韩国、日本等国家或地域。

  现在各国还能不能生产整产物?在经历过了之前那一波超级全球化之后,现在很难了。美国不行能把所有的生产链都搬回國內,日本、德国等国家都不行能,所以各国经济之间、生产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很难彻底改变。简朴地说,现在已经很难想象一个完全脱钩的世界经济体。

  經濟邏輯打敗政治邏輯

  中新社記者:這種有限的全球化會如何影響全球供應鏈和産業鏈花样?

  鄭永年:從大曆史看,經濟邏輯最終還是會打敗政治邏輯,所以産業鏈的形態不會完全被改變。在經曆全球化和開放後,每個國家無論遇到多大困難,都不行能再走回自給自足的經濟體。在此次疫情中,歐洲和北美産業鏈受到影響明顯,但亞洲産業鏈、生産力不僅沒有減低,反而強化了。

  産業鏈的形成有其經濟原理,大致切合亞當·斯密所說的比較優勢。一旦失去比較優勢,産業鏈轉移走了,就很難搬回來;而産業鏈一旦形成,也沒那麽容易人爲地去強行調整。好比在美國,白宮很難強迫華爾街完全聽它的。白宮可能以所謂國家宁静的名義,對産業鏈形成影響,但是也難以改變整體花样。

  過去,全球三大供應鏈分別以歐洲、美國和東亞特別是中國爲中心。這種花样不會發生大的變化,未來三塊供應鏈也不行能完全是自給自足的。無論是從比較優勢還是從勞動分工來看,它們還是各有特點,好比:原創性、設計性的東西,還是會留在美國,但是制造環節,美國不大可能把德國、日本等的制造能力搬到自己國家。

  當然,競爭是不行制止的,無論是美國、德國還是中國,都想往産業鏈的上遊走,競爭也會越來越猛烈。

  中國機會在哪裏?

  中新社記者:全球供應鏈重組是否會“去中國化”?您認爲,未來中國的機會在哪?

  鄭永年:所謂“去中國化”等說法過于極端。全球化是資本的邏輯,資本是開放的,就是要走向能賺錢的地方。所以,西方資本進入中國的全球化不會中斷,中國同美國、中國同其他西方國家不會完全脫鈎。

  中國是全球産業鏈最全的國家,擁有各種工業門類。同時,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單一市場,目前擁有4億中産階層,未來根據官方規劃,這個數量還要翻番,消費潛力巨大。在许多領域,中國人用吃什麽、不吃什麽就能決定許多産品在世界市場的價格。因此要有信心,中國能留得住西方的資本和技術。2020年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外資流入國。

  在技術上,中國面對西方尤其是美國封堵,不行制止。但自革新開放以來,中國在技術領域已有40多年經驗積累。從李約瑟博士所著《中國科學技術史》可看出,過去中國的科技也是很輝煌的。(上世紀)80年代以後,中國是應用技術大國,現在要慢慢轉向技術原創大國,還有很大發展空間。

  另一方面也容易被忽视。目前,中国國內市场基本照旧支解的,规则还没有完全统一。好比:珠三角的规则跟长三角纷歧样,长三角跟京津冀又纷歧样,即即是长三角、珠三角内部种种规则也没有统一,贸易、投资规则等都有很大差异。所以应该利用内循环的时机,把國內规则统一起来。这种通过统一规则释放出的劳动生产力,是难以计量的。
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鄭永年教授。本人供圖

  未來世界深度多元

  中新社記者:在有限全球化下,未來世界花样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?所謂“中心國家”的角色會否發生變化?

  鄭永年:以前的世界花样被称为“一超多强”,“一超”是指美国,“多强”是指中国、俄罗斯、欧盟、日本等经济体。但现在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,多极化不足以形容这种变化,未来世界是深度多元化的。简朴来说,美国照旧强国,但并不是所有领域都强,有些方面衰落,而有些方面仍然领先世界。中国、俄罗斯、日本也一样,各国在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社會等领域是多元的、相互交织的复合体。

  現在討論所謂“修昔底德陷阱”,一個國家替代另一個國家,都是非此即彼,是錯誤觀點。所以人們應該走出這種冷戰思維,用真正多元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世界。

  從經濟重心來看,近代以後,世界經濟中心曾分別在歐洲和北美。21世紀以來,隨著中國、印度等亞洲國家的崛起,加之,日本等傳統強國的存在,世界經濟中心已經轉移到亞洲。未來20-30年甚至更長時間,這個局面不會改變。

  中新社記者:中國會發揮什麽樣的作用?

  鄭永年: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开始,中国可以说一直是亚洲秩序的一个稳定之源。客观上看,中国早就已经是亚洲经济的稳定器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,中国在稳定经济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。今后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、以及去年以来的新冠疫情,中国每次都饰演了稳定器的角色。未来随着中国國內市场的不停做大,以及向技术链条的上部攀登,中国还将起到一个引领作用。稳定和引领,这将是中国对世界经济的主要孝敬。(完)

  郑永年,现任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校长讲座教授、人文社科学院代行院长、全球与今世中国高等研究院院长。曾任英国诺丁汉大学中国政策研究所教授和研究主任,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、所长。先后任美国社會科学研究会/麦克阿瑟基金会(Social Science Research Council-MacArthur Foundation)(1995-1997)和美国麦克阿瑟基金会(John D. and Catherine T. MacArthur Foundation) (2003-2005)研究基金研究员。

  郑永年教授主要从事國際关系、外交政策、中美关系、中國內部转型及其外部关系研究。近年来,先后出书专著数十部,其中,英文著作9部。在國際学术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。

【編輯:王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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